來源:第一財經日報
【導讀】《第一財經日報》記者注意到,這一重啟的時間點是在陳吉寧擔任環境保護部部長一個月間。這期間,“失之于寬、失之于松、失之于軟”的環境監督、執法得以明顯強化,環保部門也開始由“督企”更多地轉向“督政”。
一個月前,環境保護部宣布重啟綠色GDP(綠色國民經濟核算)研究。而這一研究此前幾近塵封了10年。
《第一財經日報》記者注意到,這一重啟的時間點是在陳吉寧擔任環境保護部部長一個月間。這期間,“失之于寬、失之于松、失之于軟”的環境監督、執法得以明顯強化,環保部門也開始由“督企”更多地轉向“督政”。
“綠色GDP核算,其目的就是要彌補傳統GDP核算未能衡量自然資源消耗和生態環境破壞的缺陷。”
4月23日,環境保護部環境規劃院副院長兼總工、綠色GDP核算研究小組組長王金南對本報記者如是說。
2004年開始的研究,被課題組專家稱為綠色GDP1.0,現在重啟的研究則稱為綠色GDP2.0。
環境污染年損失過萬億
其實,說“重啟”也未必妥當。對于環境保護部環境規劃院,綠色GDP研究自2004年以來就沒停止過。
在王金南看來,綠色GDP,就是把經濟活動過程中的資源環境因素反映在國民經濟核算體系中,將資源耗減成本、環境退化成本、生態破壞成本以及污染治理成本從GDP總值中予以扣除。
這一給GDP做減法的“賬本”早就攥在環境保護部環境規劃院的手中,涉及31個省市區,而且賬已經記了10年。
23日這天上午,本報記者在王金南的辦公桌上,看到了摞在一起的9本《中國環境經濟核算研究報告》。這些報告從2004年到2012年,每年一本。2013年的報告目前也正在編制中。
雖然每本報告都注明“公眾版”,但王金南只允許記者拍攝報告的封面,不能翻閱。“2004年的那份報告對外公布過,其他的都沒有公布,‘擱淺’了。”他說,“這些研究結果何時對外公布,要等部里的安排。”
不過,王金南還是向記者透露了這十年來,綠色GDP大致的研究結論。
比如,2004年,全國狹義的環境污染損失已經達到5118億元,占全國GDP的3.5%;2008年的環境退化成本為8947.6億元;到2009年,環境退化成本和生態破壞損失成本合計13916.2億元,較上年增加9.2%,約占當年GDP的3.8%;2010年,全國環境退化和生態破壞成本合計15513.8億元,約占當年GDP的3.5%。
“盡管2004年至2010年環境污染損失占GDP的比例約3%,但環境污染經濟損失絕對量依然在逐年上升,表明全國環境污染惡化的趨勢沒有得到根本控制。”王金南說。
讓31個省市區“揪心”的核算結果中,海南省環境污染損失最少,占GDP的比例只有百分之零點幾。而河北省就比較差,占GDP的7%左右。如果按綠色GDP核算方法扣除,河北省的GDP幾乎是零增長或負增長。
正因為如此,綠色GDP核算結果及31個省市區排名一直遭到地方政府部門的抵觸。“這么一核算,我這些年不是白干了嗎?”一位地方官員說。
綠色GDP研究重啟動議
綠色GDP最早由聯合國統計署倡導的綜合環境經濟核算體系提出。2004年,中國開始綠色GDP的研究。
采訪中,王金南給記者羅列了自2004年以來,中央高層有關開展環境經濟核算的各種批示、指示和文件。
2004年,中央人口資源環境工作座談會要求,研究綠色國民經濟核算方法,探索將發展過程中的資源消耗、環境損失和環境效益納入經濟發展水平的評價體系,建立和維護人與自然相對平衡的關系;2012年,十八大要求“把資源消耗、環境損害、生態效益納入經濟社會發展評價體系,建立體現生態文明要求的目標體系、考核辦法、獎懲機制”。
王金南說,這些都說明了開展和繼續探索綠色GDP核算的現實需求,要求有關部門和研究機構從區域和行業出發,從定量貨幣化的角度去核算發展的資源環境代價。
此次“綠色GDP”研究重啟是如何發生的呢?
對此,王金南告訴記者,2013年11月,研究小組曾給時任環保部主管副部長周健提交了一份題為《關于開展中國生態產品核算與自然資源核算的報告》。
“當時,部長和幾個副部長都有批示。”之后,研究小組起草了一個工作方案。
記者在王金南辦公室看到今年3月26日的一份部長專題會議紀要。該會議由環保部副部長潘岳主持,主題是“審議國家環境資產核算體系研究工作方案”。
這個專題會決定重啟綠色GDP核算研究,而且定位在研究項目層面。
綠色GDP2.0
王金南表示,和綠色GDP1.0相比,綠色GDP2.0將尋求創新。
在內容上,增加以環境容量核算為基礎的環境承載能力研究,圈定資源消耗高強度區、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重災區,摸清“環境家底”;在技術上,克服前期數據薄弱問題,夯實核算的數據和技術基礎,充分利用衛星遙感、污染源普查等多來源數據,構建支撐綠色GDP核算的大數據平臺。
他介紹,以大氣和水為例,把大氣按照全國31個省級行政區的特點、水按照流域的特點,按照空氣和水各自的國家標準和環境功能區要求,計算出達到國家環境質量標準所允許排放的污染量,這就是環境容量。把這個容量算清楚,就可核算出環境容量資產的負債情況。
王金南認為,從正在構思的綠色GDP2.0版本來看,主要是體現在兩個維度的問題:一是如何實現現有的國民經濟綠色化,提高傳統經濟的綠色化程度,也就是把目前GDP中那些高消耗、高排放的成分擠掉,扣除掉環境污染損失和生態破壞損失;
二是創造一些新的綠色產業,特別是生產目前階段緊缺的生態產品,發展綠色產業。從核算角度看,要核算生態系統生產總值(GEP)以及把當期生態環境質量改善的效益也算出來。
王金南承認,綠色GDP核算研究是一個新生事物,無論是從方法學、數據質量控制、數據可比性等方面都存在很多問題。它并不成熟,從研究到形成一項可操作的制度需要走很長的路。
少一些部門色彩更好
要與政府其他部門合作,王金南對記者表示,“難度很大”。而最大的阻力來自分散的資源部門和綜合統計部門。
2004年,原國家環保總局與國家統計局聯合開展了《綜合環境與經濟核算(綠色GDP)研究》項目。
2005年,10個省市區的綠色GDP核算研究試點和環境污染損失調查啟動。
2006年9月,環保總局和國家統計局首次發布了中國第一份《中國綠色國民經濟核算研究報告2004》。同月,全國人大環境與資源委員會專門聽取了研究小組關于綠色GDP核算成果的匯報。
在這之后,世界銀行援助中國開展了《建立中國綠色國民經濟核算體系》的項目。
國家林業局、水利部、國土資源部也各自聯合國家統計局,開展了森林資源核算、水資源核算、礦產資源核算等研究項目。水利部門和林業部門目前都已經分別完成了水資源和森林資源核算研究。
“后續報告,因為一些地方政府和官員的質疑,‘流產’了。”王金南說,一些官員對綠色GDP避而不談,甚至“談綠色變”,認為綠色GDP的說法不科學。
地方對公布研究核算結果更是敏感。2006年底,參加綠色GDP核算試點的10個省市區的核算試點研究工作全部通過了環保總局和國家統計局的驗收,但只有2個省市公布了綠色GDP核算的研究成果,個別試點省市還曾向環保總局和國家統計局正式發函,要求不要公布分省的核算結果。
在王金南看來,地方政府的這種態度變化以及部門的意見分歧,使得綠色GDP核算研究報告的發布最終陷入僵局。
“這算是一個教訓。”王金南說,作為一個研究項目,少一些部門色彩更好。比如,由某個部門來核算資源狀況,數據變小了行嗎、怎么體現政績等。而研究小組算的是各項污染損失,更中立客觀。
綠色GDP研究成果何時會用于綠色考核?
對此,王金南表示,不要對綠色GDP核算研究寄予太大的希望,不要動不動就向考核的方向要求。要用科學和寬容的態度去對待綠色GDP核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