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南方梅雨季節的到來,各地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逐漸顯現的城市內澇問題再次引發了大眾對海綿城市進程的關注。近期,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城鎮水務與工程分院資源研究所所長王家卓在接受《財經》采訪時表示:“短期內,治理嚴重的積水點是解決內澇的辦法之一。這需要盡快補上城市排水防澇設施的短板。”E20薛濤等專家分別接受了華夏時報和經濟導報的采訪,也探討了這方面的問題。
“海綿城市”是讓整座城市像一塊會“呼吸”、有“彈性”的海綿,在澇時能吸水,在旱時能吐水,從而良性循環利用水。這是新一代城市雨洪管理概念,也是盡力還給城市一個水系生態。“運用海綿城市的理念,通過源頭減排削減雨水徑流量、管網建設提高管渠系統標準,通過泵站、調蓄、大型排水通道建設等提高排澇除險水平。綜合措施逐步消除城市易澇點。同時也需要提升預警、預報和應急處置能力。現在很多城市由于排水防澇水平還不夠,可能在面對兩年一遇的降雨時,就要依靠應急管理,今后的目標是逐步補上這些歷史欠賬,逐步減少應急措施啟用的頻次。”王家卓說。
為了推進海綿城市建設和各方的重視,前期各方媒體宣傳中不免喜歡使用“建設海綿城市不讓城市再看海”的標語,實際上容易誤導無法理解專業復雜性的百姓的理解和誘導過高過快的期望,而當到了每年汛期之時反而帶來百姓對政府投入的誤解和非議。如果涉及ppp的社會資本則也要帶來了不必要的民意風險。如何能講專業的知識深入淺出的傳達給民眾,我們的媒體需要對此更加重視,中國水網特別刊出近期兩篇文章,也是希望引導正確的宣傳方向。
這需要盡快補上城市排水防澇設施的短板。”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城鎮水務分院資源能源所所長王家卓,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教授、災害與環境研究中心總工劉樹坤,北京大學建筑與景觀設計學院院長俞孔堅及E20研究院執行院長薛濤近期分別接受了華夏時報和經濟導報的采訪,也探討了這方面的問題。
來源:華夏時報、中國經濟導報 作者:馬維輝、白雪

長沙學士路嚴重內澇,多輛汽車被困
圖片來源:中新社
7月2日,湘江長沙段水位持續上漲,長沙橘子洲已被洪水貫穿
圖片來源:廣州日報
長沙大水暴露“與水爭地”困局 城市何時不再“看海”?
來源:華夏時報 作者:馬維輝
7月3日,湖南長沙汀湘十里別墅小區,院子里的積水已有1米多深,居民出行只能依靠撐船。有人戲稱,這里已成了“水城威尼斯”。
據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教授、災害與環境研究中心總工劉樹坤向《華夏時報》記者分析,在湖南、湖北地區,“與水爭地”的現象非常普遍,很多居住區原本都是蓄洪區,地勢較低,一旦來了大水,就會出現“城市看海”的情況。
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城鎮水務分院資源能源所所長王家卓表示,要解決這一問題,首先城市的規劃選址必須合理,避免在地勢低洼的地方進行開發建設。其次,對于那些選址不夠合理的區域,則要用海綿城市的理念來“治病”。
“與水爭地”普現
6月下旬以來,湖南省遭遇強降雨襲擊,至7月2日6時30分,湘江長沙站水位已達到39.21米,刷新了1998年創下的歷史紀錄39.18米,著名的橘子洲景區也被洪水貫穿。
長沙市河西洋湖片區的部分樓盤則成為水患最為嚴重的地區之一。7月2日,有媒體稱中海國際社區將停水停電一個月,許多業主聽到消息后緊急撤離。隨后,該媒體又辟謠說,此前報道錯誤,停水停電的其實是邦盛水岸御園小區。
而無論是中海國際社區,還是邦盛水岸御園小區,以及報道開頭的“水城威尼斯”汀湘十里小區,都位于長沙市河西洋湖片區,緊鄰洋湖濕地公園,三者的直線距離只有3公里左右。
公開資料顯示,洋湖濕地公園東連湘江,水網密布,最低海拔僅25.5米,過去曾是水患連年之地。直到上個世紀末,這里還是湘江的泄洪區。2010年年初,《長沙洋湖垸濕地公園總體規劃》出臺,一期投資1.7億元,將其打造成為年接待游人達400萬人次的大型綜合性公園。
隨后,公園周圍興建起了多個高端房地產樓盤,以汀湘十里小區為例,目前在售戶型多為532-789平獨棟別墅,價格從700萬元/套到1650萬元/套不等,其宣傳語稱這是一個“湖湘新中式親水文化別墅大盤”。
劉樹坤表示,在湖南、湖北地區,此類“與水爭地”的現象非常普遍。由于人多地少,當地居民經常把湖圍起來,將水排干,進行土地開發。
“這些地方本來就是湖的一部分,地勢肯定比較低,水位一高,被淹沒就是正常現象。”他表示,“20世紀50年代時,洞庭湖的面積還有6000多平方公里,而現在則不到3000平方公里,差不多一半都被圍墾了。一旦來了大水,湖的容量就不夠了,有的地方就會被淹。”
“像我們經常搞水的,那個房子送給我,我都不想要,不敢去住。”他說。
呼吁“國土風險管理體制”
劉樹坤表示,政府一般會有風險意識,例如在行洪區興建堤防、橋梁等建筑,需要做防洪影響評價。但這次被淹的樓盤屬于民間開發,開發商可能沒有防洪的風險概念。
“特別危險的區域,經常淹的,國家會劃定出來,絕對不能住人。這次淹的屬于平常‘不走水’的,沒有作為重點監督區域,水不是特別大的時候也沒事。但這次出現了建國以來的最高水位,結果就被淹了。”劉樹坤說,“這種區域國家一般不鼓勵在里面大量蓋房,但也沒有法律禁止,風險則由居住人自己承擔。”
王家卓也表示,過去城市發展方式比較粗放,總強調最大程度為城市服務,占了很多低洼的地方,把水系、行洪通道、坑塘濕地都填了,結果一下雨,淹的都是這些低洼的地方。所以要轉變發展方式,提倡海綿城市的建設理念,保護好山水林田湖等自然生態,然后再去談開發。
劉樹坤認為,政府應該在災害管理方面承擔起責任來,“尤其是國土部門,現在是重開發利用,輕風險管理,未來國土部門一定要承擔起災害風險管理的主要責任。”
在他看來,國家需要建立一套“國土風險管理體制”:首先要摸清“家里”,哪些土地是適合開發的,哪些不適合開發,要做到“心中有數”;其次要向社會公眾告知,哪些土地存在災害風險;第三是在新建開發區時設法規避這些風險區域;第四,如果實在沒有辦法規避,就要盡可能地采取措施,將風險發生時產生的損失降到最小;第五,要有風險分散機制,國外有洪水保險制度,而國內目前開展這項業務的保險公司還不多。
“在國外,如果一家企業位于災害的高風險地帶,去銀行貸款時就會遇到麻煩,保險公司也有可能拒絕為它保險,但這些制度中國目前都沒有。”劉樹坤說。
“海綿城市”的落實需要時間
在王家卓看來,選址合適的開發如同“基因好”,不容易得病。而那些選址不好的,已經“得了病的”,就需要“動手術”,用海綿城市的理念來治病。
“不該填的湖已經填了,怎么辦?只有加強建設和管理,灌渠系統該提標的提標,該改造的改造;加強排澇系統建設,一旦遇到強降雨,讓泵站能夠應對,保持排水系統通暢;此外還要加強應急體系建設。”王家卓說,“核心是地下管網,要上工程,該改造的改造。”
近年來,國家已經在一些城市開展了海綿城市建設的試點工作。不過,經歷了去年的武漢大水和今年的長沙大水,部分公眾開始質疑海綿城市的效果,是否能像宣傳的那樣“讓城市告別看海”?
在E20研究院執行院長薛濤看來,海綿城市對城市排澇的貢獻應該是“慢工出細活”,類似于中醫調理亞健康疾病,它是治本之策。但是在短期雨量較大的時候,還是得依靠排澇這樣的治標之策。此前一些媒體對海綿城市的宣傳也有夸大之嫌。
王家卓同樣認為,海綿城市的落實需要時間,不可能短期內把所有問題都扭轉。以武漢為例,雖然是全國首批海綿城市試點城市,但試點面積只有120平方公里,而武漢市的城區面積是600平方公里,即使試點都建好了也不能完全解決問題。
“通過幾次大水,我們要觀察的是海綿城市是否對城市內澇問題有所改善,方向是否正確。”王家卓表示,“武漢和長沙的例子恰恰說明了當前繼續建設海綿城市的重要性、必要性和迫切性。”
“海綿城市建設需要長時間投入,我們的歷史欠賬有好幾十年,不可能一下子全部解決。”王家卓說。
圖片來源:荊楚網
附:另一海綿城市熱文
不能解決城市內澇?海綿城市:這鍋我不背!
來源:中國經濟導報 作者:白雪
上周,北京將迎來暴雨的消息刷爆朋友圈,北京市氣象局預報“此次北京降雨過程,大部地區有暴雨,局地大暴雨,是北京今年來的最強降雨。”大家不由擔心北京是否又要進入“看海”模式。
事實上,自打入夏以來,暴雨突襲致使全國不少城市陷入“看海”窘境,“逢雨必澇”仍是我國城市發展中的一大“痼疾”。而“海綿城市”被看作是城市防治澇災的“一貼良方”,然而對于海綿城市是否能夠解決城市防洪排澇的問題,公眾越來越多地走到了遲疑的一方:國家投資了這么多錢建設海綿城市,為什么一到暴雨還要“看海”?
我國自2015年啟動城市地下綜合管廊和海綿城市建設試點以來,截至2017年4月,地下綜合管廊試點項目已開工建設738公里,完成投資約400億元;海綿城市建設試點項目已建設面積420平方公里,完成投資約544億元。全國已有370個城市提出海綿城市建設專項規劃。
2015年和2016年,財政部、住建部、水利部綜合考慮我國東、中、西社會經濟發展水平的差異及南北方的氣候不同,分兩批確定了30個海綿城市建設的試點城市,涵蓋大、中、小不同規模的城市。
如此力度地建設海綿城市,我們不禁會問:為什么還沒有解決城市防洪排澇問題?能否解決?需要多久?海綿城市到底有沒有必要建設?針對這些問題,近日,中國經濟導報記者采訪了相關專家。
海綿城市建設極其必要
據國家防汛抗旱總指揮部統計,過去3年內我國超過360個城市遭遇內澇,今年以來,已經有41座城鎮因暴雨內澇受淹,因暴雨洪水已經直接造成了約353億元的經濟損失。目前,“逢雨必澇”已經成為我國城市重大災害之一。
事實上,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我國的城市內澇問題就已經凸顯,但當時內澇造成的損失相比江河洪水的損失要小,因而尚未引起足夠的關注。
然而,自2010年以來,5年中有4年洪澇災害造成的損失超過了發生流域型大洪水的1998年(2551億元),面對損失與受淹城市數成正比的趨勢,人們開始對城市內澇問題給予更多關注。
如今,在談及治理城市內澇的辦法時,很多人會想到建設海綿城市。中國經濟導報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所謂“海綿城市”,即通過“滲、滯、蓄、用、排”等技術,使得城市能像海綿一樣,在適應環境變化和應對自然災害等方面具有良好的“彈性”,下雨時吸水、蓄水、凈水,需要時將蓄存的水“釋放”并加以利用。
一座城市應對雨水最好的辦法就是“小雨蓄起來,中雨排出去,大雨別成災”,將蓄存的水充分加以利用讓城市更加安全、生態和清潔,因此,“海綿城市”應運而生。
E20研究院執行院長薛濤在接受中國經濟導報記者采訪時表示,建設海綿城市是非常必要的。“我國城市迅速擴張,城鎮化從無到有,導致硬化地面和廣場較多,由此帶來的熱島效應、城市內澇、雨水滲透等問題凸顯,在城鎮化發展過程中我們更科學地討論人與自然的關系,所以海綿城市的建設有著極其重要的必要性。”
海綿城市解決“逢雨必澇”需時間
據了解,海綿城市是新一代城市雨洪管理概念,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有效地解決“逢雨必澇”的難題。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在薛濤看來,“建設海綿城市的必要性和它在短期內能夠達到防洪排澇的目標是兩碼事兒。”
事實上,我們低估了防洪排澇的難度,高估了海綿城市建設的效果,在推動海綿城市的時候過于樂觀,也過于期待其顯著效果。薛濤告訴中國經濟導報記者,“目前我國城市面積已經變得非常大了,所以即使我們投了很多錢,但在有些方面的效果也不是立竿見影的。”
“這就像是減肥。”薛濤給我們舉了一個淺顯的例子,“一種是西醫方法:通過抽脂立刻到達減肥的效果。比如這兩年北京排水集團增設了很多設備,在淹水點進行重點值守,直接應對防洪排澇。當然,這只是一個應急措施,對于城市的健康沒有任何幫助。”
“另外一種就是中醫方法:通過食療、運動等達到健康的減肥效果——這就是建設海綿城市,通過城市‘海綿體’(即河、湖、池塘等水系,也包括綠地、花園、可滲透路面這樣的城市配套設施)逐步地提高城市排水系統的標準,緩減城市內澇的壓力。”薛濤表示。
對此,北京大學建筑與景觀設計學院院長俞孔堅也表示,“海綿城市并不是一天就建成的,海綿城市可能需要5年、10年,甚至更長時間才能解決。我們也不能因為這次水淹了,就說海綿城市的試點失敗了。這些海綿城市試點,都有一定的示范作用。但是,這個示范意義大多是局部性的。”
當然,海綿城市也并非公眾所想的那么悲觀,其在治理城市內澇方面也確實發揮著重要作用。2016年汛期,我國一些流域和地區遭受嚴重洪澇災害,部分城市的建設成果在應對汛期強降雨中發揮了積極作用。不過,雖然海綿城市試點已取得些許成效,但作為一個由點、線、面構成的龐大系統工程,海綿城市的全部功效尚需時間和過程加以檢驗。
多推廣與黑臭水體治理“捆綁”的海綿城市
“城市經過相對粗暴的擴張以后,我們開始注意精細化的城市規劃建設,甚至是改造的需求。但是,在原有基礎上改造成海綿城市或者是建設海綿城市,難度都是非常大的。”薛濤坦言。
中國經濟導報記者采訪中了解到,對于一個城市,海綿城市投資確實非常巨大。中國海綿城市聯合會相關專家告訴中國經濟導報記者,“在不考慮雨水回用的前提下,投資差不多是5000萬~1億元/每平方公里,這還是綠地系統本來就比較好,城市水系比較發達的城市。如果本來城市綠地就很少,而且水系不發達,那么投資上漲非常非常快。”
不過上述專家也提到細化到某個地塊:如果該地塊本身條件很好,比如,平坦,且綠化面積大,并且稍微高于周圍道路等,這樣的地塊做海綿城市試點,事半功倍。但是這種地塊,現在城市里要么稀缺,要么就是荒郊野外了。
不只是資金的問題,在薛濤看來,“海綿城市的建設有點兒像‘運動戰’,尤其是PPP(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模式)參與進來之后。”
對此,薛濤解釋說:“PPP本身是一個快速進入快速商務成交的過程,因為這其中有很多商務合同和規則的約束,所以PPP對于海綿城市來講,就無法進行詳細的磋商和調整。”比如說,如果是政府的投融資平臺或者排水集團來做海綿城市,就可以有充分的時間進行后期的變更,但是PPP通過競爭拿到項目,由于招標采購的規定,優化空間就變得很小,買賣關系明顯,這個時候海綿城市就像是先列出一個菜單,公司按照要求完成任務拿到錢,項目就結束。
薛濤認為,“這種情況就惡化了我國海綿城市建設過程中不注重后期積累、調整和評估。”
“同時,我國海綿城市的建設缺乏數據的跟蹤和積累,在國外,都會有專業院校及其他研究機構對相關數據進行積累和分析,比如它的改善值、投入和產出、環境績效和硬件鋪設的供應關系,并且會評估投資的有效性以及后期的調整。”薛濤坦言,“這是我們所欠缺的,而這極有可能帶來投資的浪費。”
“當然,考核指標也是建設海綿城市中的一大問題。”薛濤表示,“海綿城市有兩種,一種是海綿城市與黑臭水體治理‘捆綁式’進行的,另一種是單獨的海綿城市。”前者只要黑臭水體水質有所改善,我們就可以明顯看到海綿城市的效果。而后期缺乏一個綜合集成的效果來約束,指標分散到每一項,這樣很容易變成一個操作說明書式的指標。
“比如目前池州在海綿城市和黑臭水體治理結合的方面做得不錯。”薛濤認為,未來,各地區之間應加強交流,互相學習借鑒,大力推廣這種模式。
來源: E20水網固廢網